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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人创作] 住在我隔壁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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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8-26 14:58:2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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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在我隔壁的老太太
      
      我又被隔壁老太太的啼哭声吵醒了。我努力想再多睡会,因为昨晚还是睡得较晚。但老太太此起彼伏的自言自语和哭哭啼啼却使我越来越清醒。我终于起床了,想自己必须写一些文字。现在是5:55,老太太的絮叨哭啼至少有半个多小时了。
      老太太住在我的隔壁一楼。她个头不高,身形瘦小,有一些驼背。她的老伴曾经是驰名中外的农民画的创始人之一,七、八年前就去世了。在老伴的潜移默化和言传身教的影响下,老太太也学会了作画,稚拙风格显著的作品得到了专家的认可。尽管80多岁高龄,老太太还是经常被邀请参加农民画的活动。我偶尔听到老太太在院子里遇到一个人物时说:XX,这次培训画的画有没有钱,有的话早点给我!那人还没走远,老太太就骂开了,瞎种,光知道卖自己的画!
      老伴健在时,老太太精神矍铄,心情开朗。老伴儿去世后,老太太就孤苦伶仃了。刚开始那阵,老太太整天都沉浸在悲痛中,无论到了那里总是哭哭啼啼、自言自语的诉说。一到夜晚,院子里就回荡起她那经久不衰的哭啼和哀鸣,声音是那样的那凄惨。老伴走了,老太太的经济没有了来源,所有的收入只有国家给的几百元的遗属补助。用水、用电,用气、柴米油盐、还有画画的笔墨纸砚等等,入不敷出,生活艰难。老人有两个儿子,小儿子是学美术的,毕业后留在省城工作,单位效益不好。大儿子是农民画家,在县城开了一家画廊。老太太认为大儿子要比小儿子日子好过。所以老伴去世以后老太太对他们的遗产——100平米的房子对两个儿子的分配很有偏颇:房屋折价10万给小儿子,小儿子提出5万给其哥。但事实上,小儿子也没有在这房里居住,他暂时也拿不出5万元给他哥。不可理解的是,他甚至不愿打一个5万元的欠条给他哥。分配方案虽然公布,却一直未能有几方签字生效。事情就这样僵着。僵着的,还有兄弟俩的关系和老大儿子对老太太的感情。这个明显欠妥的分配方案和大儿子的儿子(孙子)结婚时欲占用这套房子而被老太太的坚决拒绝,造成了在赡养老太太的问题上,小儿子离得远顾她不上,大儿子离得近却不愿顾她。时间不断地向前走,房价不断地往上涨。不能想象,将来老太太离世以后,这套住房弟兄俩会有怎样激烈的争夺!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起,老太太开始了在钟楼附近的四条大街检拾破烂。春夏秋冬,天晴下雨,人们总能看见很晚的时候,老太太一个人瘦小的身影拖着两只很大的黑色塑料袋,步履蹒跚的在街上行走。塑料袋里装的都是从垃圾堆、垃圾箱捡来的老太太认为有价值的东西。每天一大早,人们还在熟睡的时候,有时四点多,有时五点多,老太太就起床了,一个人在家里自言自语,絮絮叨叨,有时还哭啼不止,甚至嚎啕大哭。每次都有两、三个小时或更长的时间。老太太在回忆着她的老伴,叙说着老伴的功德和他的好处,骂他为什么撇下她一个人自己就去了没有良心。叙说着她的儿子的不孝,不给她钱,不管她死活。妈把你养大,受了多大罪,你们良心死光了。娃呀,你们再不管,妈就告公家了!我为什么要有房子,不如没有的好。为什么要有俩儿子,如果只有一个多好。叙说着她画的画,为什么不给钱,一幅画她要画7、8天,她可不会弄虚作假用丝网复制,可她的画总被挂在角落,不给介绍,卖不动也卖不上价。想起这她就想骂:还当领导,黑心,就知道卖自己的画,都撑死了也不搁碗。叙说着她的不幸,命苦、心苦,谁也不管她,儿子不管她,农民画不管她,她是多余……
      有人给老太太出主意:房子谁也不给,把它卖了,谁养活钱给谁。都不养活,就租房子顾保姆。有二、三十万还愁啥呢?可老太太就是心太软,舍不得!
      为了弥补拮据的生活,一年前老太太给家里招了一个房客,是一个女的带着一个女孩。每月房租50元。两家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共用一个厨房、厕所、过道、客厅。你做完饭了我再做,我上完厕所了你再上。开始时两家人还和睦相处,时间久了,用水、用电、用厕所和打扫卫生等等就有了矛盾,有时就吵架,吵得很厉害。走出院来,你给邻居说,她给邻居学。“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吵吵闹闹,沸沸扬扬。
      中午饭后气候适宜的时候,老太太就去钟楼,和老头子、老太太们打牌掀花花。老太太认识了一个老头子,两人情投意合对脾气。老头子身体硬朗,经常骑一辆自行车风风火火。老头子是退休工人,有退休工资,两个儿子有不错的工作,孝敬老人。两个老人走近后,两家就决定两个老人就住在老太太这里共同生活,老人有病由各家儿子给自家老人看病,下世后由各家儿子安葬自家老人。老太太招来的房客被支走了,老头子搬了进来。两个老人开始了快乐的生活。老太太也终止了一大早就絮叨、哭啼的习惯,终止了晚上都去捡破烂的生活,一天的快乐从心底溢出,溢在脸上。老头子把窗外的一块空地翻了,种上了韭菜、红萝卜、西红柿……自已也骑上车买菜、买粮、灌气,下厨做饭,什么都不让老太太做。午饭后,两人一起成双入对的去钟楼打牌娱乐。早晚就呆在家里说话,一直说,有说不完的话。老太太说:以后要死,你也不准死在我前头,要死在我后头,看着我儿子把我埋好了!
      可是老头却病了。儿子送老子到了医院,一查就是不治之症——肺癌晚期。老头子从此再也没有回来。三个月之后,老头子离开了人世,老太太悲伤地大哭了三天。
      快乐的生活只有3、4个月就结束了,老太太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每天早起起床就自言自语,哭哭诉诉;中午饭后还去钟楼哪里打牌;晚饭后去垃圾堆、垃圾箱捡拾破烂。
      我很久没有看到老太太捡破烂了,便向家里的询问。说老太太前阵子崴了脚,脚裸骨折了。电话欠费了也打不出去,是别人告诉了她儿子。儿子隔几天来一次给老太太买些菜什么的,她就拄着拐棍一瘸一拐的自己吃喝拉撒,蜗在家里。我说这阵子怎么只听见她每天早上的絮叨和啼哭是那样的不同以往,声嘶力竭……
      我曾经对老太太每天早起一如既往的哭诉影响我的睡眠感到气愤,我曾经为老太太瘦小疲惫的身影在深夜时拖着沉重的塑料袋感到震惊。我也有母亲,如果我的母亲那样,如过我也看到母亲那样的每天早起哭诉、每天捡破烂谋生的疲惫的身影,我不知道,我将是怎样的崩溃!我曾经差妻子送一些自家蒸的馒头给老太太,买菜时顺便带一些给老太太,有收破烂的来了如果正好她也卖破烂,就把自家的纸箱等等一并送给她。仅此而已。
      夜已经很深了,马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辆汽车风驰着驶过。天刚下过雨,路上的积水溅起一道长长的水花。路边的行道树下,老太太放下拉在手里的沉甸甸的塑料袋,擦一把脸,嘴里嘟囔着,又拉起塑料袋禹禹地独行。街灯映照出她长长的、歪歪扭扭的身影。这一幕我总也忘不了。忘不了的还有从哪里发出的神经质的断断续续却清晰异常的声音:为什么不给我钱,我画一幅画容易么?还当领导,黑心,光知道卖自己的画,给自己撸,小心撑死了,不要脸!
      隔壁说话的声音突然大起来,使我从文字中清醒。现在是8点多了,老太太还在屋里说话,好像又多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是她的儿子?我在心里祈祷:但愿老人家的儿子能早点过来,和老人住在一起,陪陪老人,尽尽孝道。老人家手脚不便,心里孤独,生活艰辛,有一个人在她身边陪伺该是她多么希望的事情!即便她在处理房产的事情上考虑不周,即便她还有这样那样的失误或错误。可她是母亲,生儿养儿的母亲,儿子没有权利怪罪母亲,更没有权利或借口推诿自己的责任!还有,农民画的组织,是不是能对她的作者,特别是年老体弱、无依无靠、生活困难而曾经对农民画事业贡献不菲的老年人有一点的政策的倾斜。
      我知道,我说这些一定会得罪人,有人一定会恨我骂我。我这人就这脾气,改不了了,一辈子得罪人很多,再多几个少几个关系不大。我都想好了,如果有人骂在我当面,那么我就说:不叫我说,那你们就管好你们的老娘,不要让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大喊大叫的影响邻居的休息!她已经是风烛残年,未来没有多少了。抛弃你们渺小的农民意识,肩负起你们为儿女、为组织的责任,看在她老伴曾经是农民画创始人,她也是农民画骨干作者的份上,给与她一个耄耋老人更多的关怀和关爱吧!
      你们知道的,这个老太太是谁。
                             
                                           2013.08.25.08.12于西安清远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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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9-28 22:52:31 | 显示全部楼层
呵呵,记得有个资料上讲,欧仁.鲍狄埃的后代至今还领取一首名曲的稿费,您可以查查看。贵文中老太太的丈夫在世时,如有创作,或者有相应的贡献,今天的受益者自然就是依然存世的老太太。如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作品,那另当别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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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9-27 20:07:15 | 显示全部楼层
在下觉得是两个问题没有解决好:一个是知识产权保护问题;一个是老年人的社会赡养问题。假如这两个问题都解决的很好,老人就不至于这么没有尊严了。楼主积德行善,定有好报,赞一个先。
 楼主| 发表于 2013-9-28 16:01:43 | 显示全部楼层
西门数钱 发表于 2013-9-27 20:07
1 L3 X" q3 \) R6 x- m3 Z  ]" P5 F在下觉得是两个问题没有解决好:一个是知识产权保护问题;一个是老年人的社会赡养问题。假如这两个问题都解 ...

3 s. ~; [& N# n7 E- B- J“老年人的社会赡养问题”,这一点很同意。而“知识产权保护问题”好像关系不大。有空了可以商榷。
发表于 2013-9-29 10:02:07 | 显示全部楼层
积德行善,赞楼主!关爱弱势群体,不是口号!希望社会职能部门,做些善事!
发表于 2013-9-29 11:03:45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好文好心!文有价值,言能济世。
发表于 2013-9-29 11:07:53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也有母亲,如果我的母亲那样,如果我也看到母亲那样的每天早起哭诉、每天捡破烂谋生的疲惫的身影,我不知道,我将是怎样的崩溃!不知这一句话能震撼两个儿子的心灵!可怜的老人,可憎的现象,可悲的现实。我为老哥的慈悲鼓与呼,这个必须加分推荐!
发表于 2013-9-29 11:11:53 | 显示全部楼层
给您把文字放大了
 楼主| 发表于 2013-9-29 11:56:09 | 显示全部楼层
西门数钱 发表于 2013-9-28 22:52' p: B5 [0 ?1 l7 B
呵呵,记得有个资料上讲,欧仁.鲍狄埃的后代至今还领取一首名曲的稿费,您可以查查看。贵文中老太太的丈夫 ...
% b2 w$ Y6 U% F) q& ~/ N# g
其一是其丈夫生前只是组织者、管理者和辅导者,其二是其作品的数量、影响、价值问题,其三是农民画本身的价值问题。
 楼主| 发表于 2013-9-29 11:59:28 | 显示全部楼层
曹户儒 发表于 2013-9-29 10:02
" \- d  Z, `0 k5 S0 v4 C  U积德行善,赞楼主!关爱弱势群体,不是口号!希望社会职能部门,做些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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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1 O. ^4 P: u* ?

点评

文笔好,言语妙,心怀慈悲另人敬叹!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3-10-22 09:20
 楼主| 发表于 2013-9-29 12:00:54 | 显示全部楼层
zhaozhao1836 发表于 2013-9-29 11:03
8 F6 L$ M0 R' j% H" @$ K/ J楼主好文好心!文有价值,言能济世。
3 P3 @  Z8 s9 ]
谢谢!希望如此!
 楼主| 发表于 2013-9-29 15:45:58 | 显示全部楼层
唐古拉 发表于 2013-9-29 11:077 Z: X( [9 d1 F. b1 X* u
我也有母亲,如果我的母亲那样,如果我也看到母亲那样的每天早起哭诉、每天捡破烂谋生的疲惫的身影,我不知 ...

. G- e, I. D2 z7 T  E+ G) m1 P说的没错!兄弟抬爱了!谢谢!
发表于 2013-9-30 16:39:45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太太站在那?有联系的没& Q! s: v$ i5 u9 r6 F
发表于 2013-9-30 16:56:37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好文笔,很久没有看到如此动人之贴。善待老人而不是在意她/他有没有给留了些什么!
发表于 2013-9-30 16:56:49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好文笔,很久没有看到如此动人之贴。善待老人而不是在意她/他有没有给留了些什么!
发表于 2013-10-1 00:04:35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主要是2个儿子没尽到责任,没有给老人安定的晚年。其他的问题都放大化了。
发表于 2013-10-1 13:54:55 | 显示全部楼层
认真拜读了
发表于 2013-10-3 22:05:13 | 显示全部楼层
好人好文,值得拜读。这两个儿子太让人心寒!
发表于 2013-10-5 12:22:46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章拜读了,很有震撼力。这个老太太我们见过,曾经去慰问过。
 楼主| 发表于 2013-10-5 14:53:04 | 显示全部楼层
白展堂 发表于 2013-9-30 16:56
$ L" U( M2 G7 \楼主好文笔,很久没有看到如此动人之贴。善待老人而不是在意她/他有没有给留了些什么!
* T/ C" |6 y2 T/ X
谢谢你的关注!一周没上网了,迟复为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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